托尔斯泰与莫斯科的贫困：他在1882年人口普查期间看到了什么

列夫·托尔斯泰与1882年人口普查 ——讲述一个筹备周全的济贫计划如何在尔扎诺夫公寓的现实生活面前遭遇挫折。挨户走访表明，发放钱款并不能消除贫困的根源，而慈善家对那些自己打算为其安排命运的人也知之甚少。在随后的几年里，托尔斯泰将这段失败的经历转化为对个人责任、劳动与社会隔阂的深入思考。

从时间顺序来看，人口普查与在哈莫夫尼基庄园的生活并非发生在同一时期。托尔斯泰一家于1881年9月15日入住杰涅日内巷的一栋租赁住宅。1882年1月20日，托尔斯泰发表倡议书，并于1月23日至25日参加挨户走访。7月14日，他买下多尔戈哈莫夫尼切斯基巷的庄园，一家人于10月8日迁入。 托尔斯泰一家在哈莫夫尼基的居家生活始于人口普查之后。

Почему Толстые переехали в Москву в 1881 году

全家为了让年长的孩子接受教育而迁居莫斯科。根据作家的官方生平年表，索菲娅·安德烈耶夫娜于1881年7月初租下了杰涅日内巷的沃尔孔斯基宅邸。9月15日，列夫·尼古拉耶维奇带着孩子们来到这里过冬：谢尔盖即将入读大学，伊利亚和列夫进入波利瓦诺夫中学，塔季扬娜则进入莫斯科绘画雕塑建筑学校。

1881年秋，托尔斯泰一家住在一栋租来的城市住宅里，距离他们日后位于今列夫·托尔斯泰街的庄园还很远。作家逐渐适应着大城市陌生的日常生活。后来，托尔斯泰写道，莫斯科的贫困不同于乡村的穷苦：在这里，赤贫与富裕相伴，时时映入眼帘。他的政论作品正是源于这几个月的观察与内心冲突。

1881年12月，托尔斯泰探访了希特罗夫市场附近的利亚平免费收容所，第一次看到夜间等待栖身之处的人群。在《那么我们该怎么办？》中，他将自己从收容所归来后的情景与家中的住宅、地毯、仆人和午餐相对照。作者对后来讲述的这段经历进行了文学化渲染，而传记年表则印证了事件发生的先后顺序： 托尔斯泰探访利亚平收容所的时间早于人口普查，此行促使他萌生了慈善计划。

Чем была московская перепись 1882 года

莫斯科当局当时开展的是一次城市统计调查；俄罗斯帝国首次全国人口普查则于1897年举行。入户调查于1882年1月23日至25日进行，公布的调查结果将1月24日定为普查标准日。1885年至1886年，市杜马分三部分出版了相关资料，内容涉及住房与家庭、人口与职业，以及各项数据在城市各区和分区的分布情况。

官方出版物的编排结构表明了莫斯科人口普查所提供的各类信息。第一卷《住房与家庭》于1885年出版：俄罗斯总统图书馆的目录显示，该卷正文共420页，另有单独编页码的分栏内容。同年，市杜马出版了有关居民与职业的资料，并于1886年按莫斯科各区和分区对资料加以整理。通过这些卷册，可以从全市范围研究住房、人口构成和劳动状况。然而，求助者个人的具体经历——疾病、债务、家庭冲突或失去收入来源——无法从这类汇总资料中还原。

По сводным данным Росстата, перепись насчитала в Москве около 753,5 тысячи жителей; в городе родились 26 процентов. Значительную часть населения составляли приезжие, зависевшие от заработка и жилья. Городская статистика охватывала все районы, тогда как Толстой по собственной просьбе получил участок с крайней бедностью. Его наблюдения описывают выбранное место и не представляют Москву целиком.

托尔斯泰成为普查工作的组织者之一，并亲自参与逐户走访。他在《论莫斯科人口普查》一文中写道，共有两千人参与其中，并希望借此让受过教育的社会阶层了解城市贫民的生活。市政府要求普查员收集可供比较的数据；而托尔斯泰则希望将这种公务接触转化为长期的个人参与。

Как Толстой превратил перепись в нравственный проект

在逐户走访开始之前，托尔斯泰提议在官方任务之外再增加一项非正式任务：留意身处困境的人，了解他们的需求，并在普查结束后继续与他们保持联系。1882年1月18日晚，组织委员会在莫斯科市杜马会议上开会，他宣读了事先撰写的文章；20日，《现代新闻》以《论莫斯科人口普查》为题刊登了这篇文章。

托尔斯泰承认统计工作的益处，并要求普查员亲自参与。在登记完饥饿者的情况后，他建议进一步了解其需求，帮他找到工作或回家的路，为孤儿作出安置，并扶助体弱的老人。这位作家期望参与普查的人在填完登记卡后，仍能继续与居民保持联系。

这篇文章的主旨可以概括为： “行善并非给钱”。托尔斯泰认为，帮助他人离不开亲身关怀与参与。他从编辑部领取了两百份当期刊物，又订购了五百份单行本，准备分发给参与普查的人。这一倡议既引起了共鸣，也招致了质疑；一些同时代人从一开始就认为这个计划过于理想化。尽管如此，作者仍试图将助人行动融入一场具体的社会活动之中。

这篇文章使托尔斯泰的设想在普查走访尚未结束之前便成为全城热议的话题。在呼吁书的编者按中，编辑尼·彼·吉利亚罗夫-普拉托诺夫说明，这位作家是80名普查组织者之一。谢·亚·文格罗夫后来回忆，人们对此既有同情支持，也有嘲讽挖苦：就连支持者也认为这项计划过于理想化。1882年3月，《欧洲通报》和《事业》杂志都对这篇演说进行了讨论。这些反响有助于准确判断作者观点形成的时间：当时莫斯科市民争论的是一项公开的救助计划，而非一场业已结束的实践及其成果。

这一设想认为，富裕的调查员能够识别住户的困境、提出解决办法，并建立一个常设的公益组织。托尔斯泰后来在一篇论著中承认，他当时想象的几乎是一支消除贫困的社会卫生队伍；完成这项工作后，富人便可以问心无愧地回归原有的生活。 入户走访使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有权决定他人的命运。

这两项任务之间的差异，从工作安排上便已显现。对于城市统计而言，只需按照统一标准填写卡片并汇总答复；而托尔斯泰的计划则从这道程序结束后才真正开始，要求重新认识每一个人。普查员凭借市杜马的临时委任，有权提出问题，但这样的委任不足以支撑长期救助。托尔斯泰后来写道，当谈话从标准化分类转向具体受访者的居住条件、疾病、收入和家庭关系时，组织者原有的自信会多么迅速地消失。

Что рукопись говорит о подготовке воззвания

托尔斯泰在正式入户走访前的短短几天内完成了这篇文章。《全集》的编者按记载，这份未署标题的手写草稿共有十四页，没有页码，写在整张和四开纸页上。留存至今的草稿以莫斯科人口普查已经开始为开篇，结尾则谈到作者与穷人之间的疏离。

谢·康·埃夫隆回忆说，排字工人使用的是另一份经托尔斯泰亲手修改、但未能流传至今的手稿。由于他的字迹难以辨认，托尔斯泰在印刷厂待了五个多小时：一边协助辨认文字，一边直接修改校样。报纸于1月20日出版，那份单独印制的十六页抽印本则于1月22日获得审查许可——次日，为期三天的入户走访便开始了。

印刷版文章末尾的六个段落——从向组织人员和人口普查员提出具体建议的部分开始——在现存草稿中并不存在。托尔斯泰是在初步巡视普查区后写下这篇呼吁书的，但主要的入户走访尚未开始。 这篇文字记录了他在实地检验之前的期望；而那篇论著则展现了他在人口普查之后如何重新审视这些期望。

Почему он выбрал Ржановскую крепость

应本人请求，托尔斯泰被分配到哈莫夫尼基区斯摩棱斯克市场附近的一个普查区，位于普罗托奇内巷、别列戈沃伊路与尼科利斯基巷之间。那里坐落着一片房屋建筑群，人称“尔扎诺夫大院”或“尔扎诺夫堡垒”。这里过去属于商人尔扎诺夫，人口普查时则归济明家族所有。托尔斯泰写道，他早就听说此处是赤贫者聚居之地，因此特意请求将自己派往那里。

“哈莫夫尼基区”这一历史名称可能会引起误解。尔扎诺夫堡垒位于斯摩棱斯克市场附近，而这位作家日后的住所则坐落在该区另一处的多尔戈哈莫夫尼切斯基巷。人口普查中的那些场景发生在购宅前半年，并非从庄园宅邸的窗前观察所得；将这些地点联系起来的，是托尔斯泰的生平经历与城市贫困这一主题。

在正式入户走访的几天前，托尔斯泰独自前往普查区察看。在《那么我们该怎么办？》中，他描写了院落、走廊、地下室、酒馆和拥挤狭窄的房间。他仔细端详一个个住户，随即按照道德标准将他们归类，评判其外貌，并推测他们“堕落”的原因。这些判断带有作者本人及其所处时代的印记，而其中的生活细节则保留了目击者的见证。

Что Толстой действительно увидел во время обходов

《那么我们该怎么办？》开篇几章详细还原了普查工作的过程。普查员进入住所，找到房主；一人坐下来填写卡片，另一人逐一走访各个角落，将资料报给同伴。几次走访之后，用托尔斯泰的话说，整个小组便练出了一套机械化的熟练技巧。即使是那些原本怀有慈善愿望的参与者，也很快将注意力集中到了工作流程上。

隔板将房间分割成一间间狭小的斗室；床铺挤得密密麻麻，夜间巡视时，一张床往往要睡两个人。同一个房间里住着失业的手艺人、厨师的妻子、孩子、酒馆的客人、持黄票的妓女、醉汉和病人。Rzhanovsky大院是价格最低廉的商业性住所，贫困、临时谋生与剥削在这里交织并存。

最后一次夜间巡视时，约有二十人与托尔斯泰同行，其中包括学生、一名军官和几位上流社会的熟人。得知是在进行人口普查后，住户们开始离开，于是普查人员请房主锁上大门。普查员一再说明他们不会检查证件，但住户们并不相信。 来访者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加之人们无法离开，难怪大家会害怕这是警方的盘查。

Почему отдельные люди разрушили готовую схему

托尔斯泰走进Rzhanovsky大院时，心中已有一套现成的解决办法：给钱、找工作、把外来者送回乡下、安排孩子入学，或将老人送进救济院。然而交谈表明，人生经历无法被套进这张表格。一个人可能缺少食物，却不愿接受别人介绍的差事；可能有工作，却依然住在收容所；也可能一边寻求帮助，一边帮助邻居。

一个年轻女子替病重的女邻居摇着襁褓中的婴儿，这一幕颇具代表性。托尔斯泰起初以为孩子是她亲生的，立刻构想出一套拯救她的方案。得知女子在酒馆谋生并持有黄票后，他为她介绍了一份厨娘的差事。她回答说自己不会烤面包，也没有表现出兴趣。后来，作者用自己的劳动理论来解释她的拒绝，但这一幕本身揭示的界限其实更为简单：这份工作既没有事先落实，也未与她商定，更谈不上任何保障。

在另一个房间里，托尔斯泰遇到一名女子，据她所说，她已经两天没有吃东西了。给她一些钱只能解决一顿饭；而住房、疾病和生计问题需要长期帮扶，这恰恰是该慈善项目所欠缺的。这一幕揭示出，一次性施舍与长期困境之间存在着巨大落差。

小男孩谢廖沙的故事揭示了这一项目的另一重局限。托尔斯泰曾试图介入他的命运，后来却承认，富裕家庭的日常生活与自己的教诲相矛盾。他将责难转向自己，并提出应以身作则，但并未制订出一套有关儿童教育、监护或保护的完整方案。

Что получилось из попытки раздать деньги

实际成果比最初设想的要有限得多。托尔斯泰在后来的一篇记述中称，他并未收到富裕友人承诺的捐款。不过，学生们捐出了他们参与人口普查工作应得的十二卢布，市杜马又追加了二十五卢布，作为给组织者的酬金。离开莫斯科前，他前往尔扎诺夫公寓，将筹集到的款项分发出去。

托尔斯泰给了那位病人几卢布，随后请小酒馆老板和一名雇员推荐其他受助者。他们立刻争论起来：谁确实需要帮助，谁又据说是咎由自取。走访了几次之后，这位作家依然几乎不了解这里的住户，也没有一套公平分配钱款的标准。

报纸刊登呼吁后，据他自己统计，他收到了上百份求助。许多求助者过去出身于富裕或享有特权的阶层；他们需要的并非栖身之所，而是经商的本钱、偿还债务的款项、衣物、工具或子女的教育费用。这些诉求未必是虚假的。它们表明，“贫困”一词涵盖了种种不同的失落与期待，而富有慈善家的公众形象本身也会催生源源不断的索求。

对于托尔斯泰遇到的那些忍饥挨饿、身患疾病的人而言，物质援助仍不可或缺。他的经历揭示了冲动式施舍的局限：不了解受助者的具体境况，没有明确规则，也缺乏后续帮扶。后来，这位作家谴责“老爷式慈善”，认为这不过是让施助者维持原有生活方式的一种手段。这一概括性的论断体现了他的哲学立场；人口普查本身并不足以证明这一点。

Как изменилась его мысль между январской статьёй и поздним трактатом

《论莫斯科人口普查》写于主要入户调查开始之前，因此着眼于未来。作者希望，这次相遇能够唤醒人们，使金钱援助与亲身帮助相结合，并让参与者继续充当穷人与富人之间的桥梁。《那么我们该怎么办？》则回望过去。托尔斯泰重新讲述了同样的事件，并指出了自己的虚荣、周围人的局促不安以及最终的一无所获。

两篇文本之间的差异不只是语气的变化。1月时，托尔斯泰还认为，有组织的交往可以缩小社会距离。后来，他认定，只要慈善者自身的优渥生活仍建立在他人的劳动之上，就没有道德依据去改造别人。在这篇论著中，帮助不再是一项面向外部的计划，而成为改变助人者自身生活方式的要求。

托尔斯泰如实记录了这一思想转变的缓慢过程。他写道，开始撰写这篇文章时，他以为问题已经很清楚，但直到大约三年后，才终于将自己的思考归结为一个令自己明了的答案。因此，不能把《那么我们该怎么办？》当作1882年1月的日记来读。这是一篇经过文学与哲学加工的回顾性作品，其中的人口普查经历被纳入对金钱、财产、劳动分工和城市文明更广泛的批判之中。

几年后，托尔斯泰意识到，最初的计划其实是想让贫困从眼前消失，同时保全自己的舒适生活。他坦言，自己曾设想一座没有乞丐的城市，这样富人便可以安心用餐、去剧院看戏。这位作家所批判的，正是慈善者通过一次性的帮助获得的宽慰。

В чём для Толстого состоял предел благотворительности

托尔斯泰首先面对的是信息不足的问题。人口普查表无法揭示受访者的病史和债务情况、劳动技能、家庭关系，以及迁居莫斯科的原因。作家预先设想的解决方案与住户的意愿和能力并不相符。托尔斯泰以一套道德与宗教方案回应了这段经历；这篇论著并未提出专业社会工作的理念。

参与者之间的不平等，甚至限制了真诚援助的成效。施善者决定谁值得受助、援助金额以及受助者应当采取的生活方式；求助者则必须披露自己的个人情况。人口普查期间，登记表、负责人所拥有的官方身份以及紧锁的大门，进一步加剧了这种失衡。托尔斯泰意识到自己所处位置令人不安，尽管他在论著中仍然以带有阶级隔阂的眼光谴责部分居民。

第三个局限与资金来源有关。富人只拿出收入中的一小部分施舍，而其日常生活仍由他人服侍。托尔斯泰认为这种施舍远远不够，并主张减少消费、亲手劳动，同时放弃阶级优越感。就这样，一次分配三十七卢布的具体失败，使他转而批判劳动与财产制度。

托尔斯泰给出的答案仍存在争议。个人生活简朴并不能带来住房、医疗、法律保障和可持续的救助机构。他对统计工作的批判低估了掌握贫困规模的重要性。与此同时，人口普查也让他看到了另一种危险：精确的统计并不能免除参与者必须决定是否帮助某个具体的饥饿者或病人的责任。

Что означает личная ответственность в итоговой системе Толстого

在论著结尾，托尔斯泰提出了一套个人伦理准则：不自欺，摒弃自以为正确和享有特殊地位的意识，通过劳动维持自己和他人的生活。他并未提出市政改革方案。这位作家剖析了自己的生活方式，因为探访收容所之后，他从中发现了羞愧感的根源。

通过这句话 “对此我负有责任” 托尔斯泰所表达的是一种道德上的牵连，而不是对每个遇到的穷困者在法律意义上负有责任。他通过对他人劳动成果的消费，将富人的宅邸与收容所联系起来。这种论述方式使他得以从作者自身的日常选择出发，探讨社会结构。

这种自我批判使慈善者无法再安于置身事外的评判者角色。与此同时，托尔斯泰常常将复杂的城市贫困问题归结为游手好闲与剥削这一单一道德弊病。他严厉评判某些穷人，美化乡村劳动，并低估疾病以及劳动力市场上选择受限等因素。他的自我批判颇具说服力，但其整体理论仍需与其他资料相互参照。

在逐户走访之前，托尔斯泰思考的是，受过教育的富人能够如何帮助穷人。后来，他把自己的生活方式置于问题的核心：一个人有什么权利一面参与造成社会隔阂，一面又将自己过剩财富中的一小部分施舍出去？ 这次人口普查使托尔斯泰将批判的矛头转向慈善者本人。 这位作家并未提出普遍适用的解决方案。

Как литературная форма меняет свидетельство о бедности

《那么我们该怎么办？》的开篇几章记录了托尔斯泰的真实经历，但读者看到的已是经过精心构思的叙事。作者既未发表实地记录，也没有逐户还原走访过程。他有选择地编排这些片段，以展现自己观点的转变：起初，他相信能够迅速找到“值得”帮助的人；后来，他开始怀疑慈善者是否有权将人们划分为便于处置的类别。

文学研究者里卡尔多·尼科洛西将这篇论著置于19世纪末俄罗斯贫民窟文学的背景下加以考察。这一文学类型的作者往往描绘封闭而危险的空间、失去个性的群体、污秽与肉体的衰败。托尔斯泰起初也采用了相近的视角：在利亚平之家附近以及夜访日扎诺夫堡时，人们常常汇成一片令人恐惧的群体。这显现出伯爵与他打算帮助的人之间的距离。

随后，托尔斯泰不再把人群视为一个整体，而是呈现他们各自不同的人生经历和谋生方式。他注意到一些房间里有人缝纫、洗衣和劳作，又单独描写了一对卖苹果的老夫妇，以及那些并不需要他钱财的住户。这个贫困街区不再像是罪恶或无助的统一集合体。出现在作家面前的，是收入水平、家庭关系和在城市中立足方式各不相同的人们。

在再次夜访时，托尔斯泰又一次描写了拥挤的环境、各种气味、多人共用的通铺，以及他本人所感到的厌恶。尼科洛西指出，他的叙述在关注个体与沿用此前对陌生环境的刻板印象之间摇摆不定。在这篇论著中，同情与谴责并存，具体的人生经历也与一种解释城市贫困的尝试相互交织——即将其归因于整个社会的道德疾病。

文学加工限定了这些场景的文献价值。 读者应当追问：托尔斯泰选择了哪些细节，以怎样的顺序加以编排，又如何借此重新审视自己的角色。如此一来，目击者的叙述仍是个人经历的记录，而作者的谋篇布局也不能取代城市统计数据。

Где проходят границы документального свидетельства

现有资料中，没有任何一份完整涵盖了人口普查和托尔斯泰项目的全部历史。要进行可靠的分析，就必须对照各份文献的成文时间、写作目的和覆盖范围：倡议书记录了最初构想，后期论著呈现了经过重新整理的个人经历，市政府的官方出版物提供了汇总分类，而传记年表则梳理了事件的时间脉络。

Что подтверждают источники о Толстом и переписи 1882 года

资料来源	Что из него можно установить	无法证明的情况
«О переписи в Москве», опубликовано 20 января 1882 года	Цели Толстого до обходов: соединить учёт населения с личным общением и последующей помощью; предполагаемый круг нуждающихся; обращение к счётчикам и состоятельным москвичам	Результаты обходов 23–25 января, реакцию всех счётчиков и практическую эффективность проекта
«Так что же нам делать?», работа 1882–1886 годов	Отобранные автором сцены, его разочарование в раздаче денег, переход от помощи отдельным людям к критике собственного образа жизни и устройства труда	每段对话的逐字原貌、走访的完整顺序，以及所述情况对莫斯科全体居民的代表性
《1882年莫斯科人口普查。第二卷：人口与职业》，出版于1885年	全市人口统计的规模以及对人口和职业的统计分类；可将托尔斯泰的个人走访路线与汇总数据进行比较	参与者的内心感受、特定住户的生平，以及经文学手法重构的场景是否准确
传记年表、博物馆评注和学术研究	出版、人口普查、搬迁及购置庄园的日期；文本沿革；可验证的叙事解读方法	若后期转述与有明确日期的文献相冲突，或未注明原始资料来源，则不能仅凭该转述认定事实

研究者首先确定这一情节的发生日期和文体类型，随后将作者笔下的场景与独立的年代记录或统计资料相互核对。一月的倡议书发表于官方入户调查开始前三天，因此记录的是最初构想。托尔斯泰于1882年7月14日购入哈莫夫尼基庄园，这件事属于他在莫斯科经历所产生的后续影响。

《那么我们该怎么办？》的前几章仍是参与者关于走访住户最为详尽的见证。托尔斯泰历经数年撰写并反复修改这部论著，因此其中的对话和情节次序不能视为实录。那些能够与注明日期的年表、人口普查的官方资料以及作家早期倡议书相互印证的细节，更为可信。

论著中对社会群体的称谓，既属于19世纪末的语言，也体现了作者自身的评价体系。“堕落者”“游手好闲者”和“放荡者”等词并不能解释这些人为何处于弱势。持有黄色证件的女性受到警方监管和就业市场的双重限制；外来务工者则受制于雇佣机会和居住条件。历史学家会保留原始资料的措辞，但也会依据其他文献检验作者的判断。

已公布的人口普查资料对全城的住宅、家庭、人口和职业进行了分类。托尔斯泰本人主动要求负责一个极度贫困的街区，并前往那里寻找自己能够帮助的人。 他的文字记录了观察者自身的道德危机，并不能代表所有莫斯科市民。

人口普查与托尔斯泰在哈莫夫尼基的故居有何关联

这种联系是在事件发生后才建立起来的。1882年7月14日，托尔斯泰从伊万·阿尔瑙托夫手中购得多尔戈哈莫夫尼切斯基巷的一处宅邸；10月8日，全家迁入新居。据国家博物馆保护区的资料，当时这处宅邸坐落在城市边缘，周围遍布工厂。此后直至1901年，作家与家人在这里度过了十九个冬天，每逢夏季则返回亚斯纳亚·波利亚纳。

在哈莫夫尼基的宅邸中，托尔斯泰继续创作反映其19世纪80年代道德转折的作品。据博物馆资料，他在这座庄园里创作或修订了约一百部作品。1月的走访在购宅之前便已结束，而《那么我们该怎么办？》的构思则萌生得更早。

在这座庄园里，莫斯科经历留下的影响化为了文学。哈莫夫尼基区内，工厂、诊所、聚居区与富裕人家的宅邸比邻而立；托尔斯泰家中住着一个大家庭和仆役，也常有宾客来访。这样的日常生活不断让作家回到走访收容所后提出的问题：当自己依然依赖他人的劳动时，该如何帮助他们。

未能成功的计划留下了什么

托尔斯泰在人口普查前所倡议成立的慈善协会，并未成为这场行动的一项持久成果。他甚至没能找到妥善分配所募少量款项的方法，也无法兑现对众多求助者的承诺，最终对自己的计划深感失望。若仅以实际成效衡量，其成果十分有限。

在晚年的一篇论著中，托尔斯泰公开剖析了自己这项倡议的失败。他不再以一个自认为预先了解穷人需求的人自居，并坦陈自己在分配钱款时的虚荣、窘迫与无能为力。作者并未把探访贫民窟之后的经历写成一场属于自己的道德胜利。

饥饿或患病的人需要直接救助，托尔斯泰的经历并未否定这一点。问题始于用一次性的施舍取代对贫困成因的研究、合理的分配规则和长期扶助。统计数据勾勒出整体图景，与个别求助者的接触有助于明确其具体需求，而相关机构则保障了救助的持续开展。

在1882年的人口普查期间，托尔斯泰意识到，莫斯科贫困问题的严重程度与自己最初设想的简单解决办法并不相称。 尔扎诺夫堡为他创作《那么我们该怎么办？》提供了素材。在这部作品中，作家审视了慈善者所拥有的权力、其钱财的来源，以及维持原有生活方式的愿望。这段人口普查的经历，让人得以追溯作家的同情心如何转化为对个人责任的要求。

若想在城市空间中继续探索这一主题，不妨参加 哈莫夫尼基导览之旅：路线从运动站延伸至祖博夫斯基林荫大道，沿途包括杰维奇耶波列、哈莫夫尼基故居博物馆以及宫廷织工的古老宅邸。行程将带您了解托尔斯泰后来在莫斯科生活的环境，但不包括参观庄园内部。

资料来源

1. 列夫·托尔斯泰：《论莫斯科人口普查》——《托尔斯泰全集》原文及注释
2. 列夫·托尔斯泰：《那么我们该怎么办？》——《托尔斯泰全集》原文
3. 《论莫斯科人口普查》（1882年）——列夫·托尔斯泰政论作品导读
4. 《在莫斯科市杜马关于人口普查的演讲》（1882年）
5. 列夫·托尔斯泰生平：1881年
6. 列夫·托尔斯泰生平：1882年
7. 列夫·托尔斯泰“哈莫夫尼基”故居
8. 1882年人口普查——总统图书馆馆藏
9. 列夫·托尔斯泰：“社会学的宗旨是人类的幸福”
10. N. V. 沃洛霍娃：《L. N. 托尔斯泰与社会学：解读1882年莫斯科人口普查资料》
11. 西沃恩·赫恩：《卖淫活动的治安管控：俄罗斯帝国晚期对下层阶级的规制》
12. 1882年莫斯科人口普查。第一辑：《住宅与住户》
13. 1882年莫斯科人口普查。第二辑：《人口与职业》
14. 里卡尔多·尼科洛西。《贫民窟中的身体：列夫·托尔斯泰的〈那么我们该怎么办？〉、莫斯科贫民与19世纪末的俄罗斯贫民窟文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