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利亚罗夫斯基笔下的莫斯科源于他的记者生涯:弗拉基米尔·吉利亚罗夫斯基结识戏剧界人士,奔赴事发现场,在设于家中的编辑部接待作家和演员,并在数十年间不断重温自己为报刊采写时积累的见闻。 因此,《莫斯科与莫斯科人》并非一次漫步的记录,而是一部交织着多个时代的作品。
从桑杜内浴场出发,经斯托列什尼科夫巷前往剧院广场,沿途保留着三处见证其写作方法的地点。桑杜内浴场展现了社会阶层差异与演员的交际圈;斯托列什尼科夫巷9号呈现了家庭编辑部的运作;而小剧院则体现了他如何将19世纪的事件与写作时的情景交织在一起。
最后一例尤其能说明这一点:吉利亚罗夫斯基后期描写这座广场的文字以奥斯特洛夫斯基纪念碑开篇,而这座纪念碑于1929年揭幕,《莫斯科与莫斯科人》的初版却早在1926年就已出版。今天仍可见的建筑为解读吉利亚罗夫斯基的回忆提供了参照,但他描绘的场景并不属于同一天,也无法串成同一条路线。
吉利亚罗夫斯基的记者工作如何结集成书?
吉利亚罗夫斯基并非以旁观者的身份认识莫斯科:报社工作让他深入剧院、廉价夜宿所、编辑部以及城中各类事件的现场。这些接触为他积累了素材,后来他在特写与回忆文章中一次次重拾这些见闻。
莫斯科博物馆 将他文学生涯的起点定在1881年。在安娜·布连科剧院的花园里,吉利亚罗夫斯基结识了《莫斯科小报》编辑尼古拉·帕斯图霍夫,后者以“剧院老鼠”这一笔名刊登了他的剧场趣闻。1882年,这位记者赶赴库库耶夫卡铁路灾难现场,参与清理废墟,并向报社发回报道。自1884年起,他在《俄罗斯新闻报》工作;据博物馆介绍,他对希特罗夫市场和廉价夜宿所的关注始于这一时期。
在 关于霍登卡惨案的报道 中,吉利亚罗夫斯基针对1896年的这场惨案,首先将亲眼所见和目击者提供的信息与尚待调查查明的事故原因区分开来,随后描述了沟壕、食品摊位以及其间狭窄的通道。场地的地形成为论证的一部分,而非总体评价的背景。
1896年关于霍登卡广场踩踏事件的报纸报道,标题为“数百人丧生”。 维基共享资源,MANY HUNDREDS SLAIN; Trampled to Death on the Hodynsky Plain.png,作者:《纽约时报》,许可:公有领域 来源
莫斯科博物馆编纂的书目 也展现了同样广泛的题材:1882年铁路事故的现场报道、1902年关于《底层》舞台演出的文章,以及1903年关于涅格林卡河地下排污涵渠作业的文字。1912至1914年间,这位记者主持了“莫斯科往昔”专栏;1923至1925年间,他又撰文报道希特罗夫卡和苏哈列夫卡市场的关闭。早在这本书最终定稿之前,突发事件、戏剧、市政事务与日常生活就已是他长期报道的题材。
为什么《莫斯科与莫斯科人》交织着多个时代?
这本书有多个经作者修订的版本,因此不能将书中事件发生的时间与文字写成的时间混为一谈。根据莫斯科博物馆编制的年表,吉利亚罗夫斯基于1922年开始为这部后来成书的文集收集素材。
总统图书馆 介绍了由全俄诗人联盟于1926年出版、共126页的版本。此后,吉利亚罗夫斯基以《一个莫斯科人的札记》为题对该书进行了改写; 博物馆书目 列出了 1926年的《莫斯科与莫斯科人》、1931年的《一个莫斯科人的札记》以及1935年的新版《莫斯科与莫斯科人》.
在 电子版,其内容依照1989年版文集,序言落款为1934年12月。吉利亚罗夫斯基写道,自己过着新旧莫斯科的“两种生活”。《剧院广场》一章正是如此安排的:有轨电车、飞机和奥斯特洛夫斯基纪念碑勾勒出作者所处的当下,随后叙述又回到19世纪的剧院马车和涅格林纳亚河上的工程。
莫斯科小剧院旁的奥斯特洛夫斯基纪念碑。现今景观。 维基共享资源,Moscow — 2026 — Monument to Ostrovsky at the Maly Theater.jpg,作者:尤里·D.K.,许可:CC BY 4.0 来源, 执照
桑杜内浴场如何帮助我们理解吉利亚罗夫斯基笔下的世界?
桑杜内浴场将面向不同收入人群的城市公共服务与这位记者的戏剧界交往圈联系起来。要读懂这处地点的历史,关键在于区分1808年开业的浴场与如今所见的19世纪末建筑群。
在《浴场》一章中,吉利亚罗夫斯基写到不同时期的多家莫斯科浴场:区分了收费高昂的“贵族”浴区与价格低廉的“平民”浴区,讲述浴场侍者、理发师的故事,以及更衣室作为聚会场所的情景。桑杜内浴场是这篇随笔中的重要地点之一,但作者笔下的莫斯科浴场世界,远不止涅格林纳亚街上的一座建筑。
历史文化鉴定报告 介绍道,伊丽莎白·乌拉诺娃与西拉·桑杜诺夫经营的收费浴场于1808年在此开业。后来,薇拉·菲尔萨诺娃与她的第二任丈夫阿列克谢·加涅茨基将浴场彻底重建。1894至1897年间,鲍里斯·弗赖登贝格在谢尔盖·卡卢金的参与下建造了集浴场与出租物业于一体的建筑群;盛大的开业典礼于1896年2月举行。
涅格林纳亚街上桑杜内浴场的主立面:拱门、时钟与雕塑装饰。摄于2016年。 维基共享资源,Moscow Neglinnaya14 2334.jpg,作者:Ludvig14,许可:CC BY-SA 4.0 来源, 执照
新浴场设有收费五戈比的平民浴区、收费十戈比的浴区,以及收费五十戈比的高档男浴区。 最高收费是最低收费的十倍。 高档浴区内设有洛可可风格的门厅、哥特式更衣室、文艺复兴风格的阅览室和大型泳池。收费与环境将同一座城市浴场建筑群划分为不同的社会空间。
奥尔加·克尼佩尔1901年的肖像照。 维基共享资源,Olga Knipper, 1901.jpg,作者:摄影师不详;文件作者为《挪威医学会杂志》,许可:公有领域 来源
吉里亚罗夫斯基笔下的桑杜内浴场有莫斯科各剧院演员的身影,他还回忆说,安东·契诃夫早在旧桑杜内浴场时期就曾到访。另一件事则有文物保护文件为证:1902年5月至11月,契诃夫与奥尔加·克尼佩尔曾在新建筑群内租住一套公寓。就这样,同一个地址将沐浴日常、居住生活与戏剧界联系在一起,尽管这些片段发生在不同时期。
来到涅格林纳亚大街,与其寻找随笔中描绘的室内景象,不如留意整组建筑的布局。主楼立面中央可见凯旋门形的凸出部分、带有拱券饰带的通高三层窗户、铸铁大门和穹顶;两侧楼宇分别朝向兹沃纳尔斯基巷和桑杜诺夫斯基巷。
为什么斯托列什尼科夫巷的住所兼作编辑部?
斯托列什尼科夫巷9号楼10号公寓既是吉里亚罗夫斯基的住所,也是他从事出版工作的地方。 这里既用于日常起居、接待宾客,也用于收集广告和编办体育期刊。
各份资料仅在起始年份上存在分歧。 9号楼的鉴定报告 记载的时间为1889–1935年,而 另一份官方文件 则记载为1886–1935年。 莫斯科博物馆 记载称,1886年,这一家人最初住进如今的11号楼,随后迁至9号楼。因此,可以确切确认的是地址和居住的终止年份,至于从一栋楼迁至另一栋楼的具体年份,则尚无定论。
9号楼建于1874–1876年,底层用于开设商店,其余房间则对外出租。博物馆展示的1900年布局图显示,一层商铺中有勒卢与布里凯内衣店,以及热姆利奇卡自行车商店等;楼上设有住宅、作坊、照相馆,10号公寓内则是《体育》杂志的办公室。这栋楼汇聚了购物者、住户以及前来编辑部的访客。
斯托列什尼科夫巷9号1栋:底层的商店橱窗与上方各层的窗户。摄于2015年。 维基共享资源,Stoleshnikov per. 9s1 (2).JPG,作者:Andreykor,许可:CC BY-SA 4.0 来源, 执照
1891年1月20日创刊的《广告与体育报》,自1896年起更名为《体育报》,1898–1905年间则名为《体育杂志》。这份刊物汇总赛马日期、比赛结果、赛马场天气预报,以及骑手姓名和马匹名字。这生动展现了作者作为记者的工作方法:他在自己的公寓里,将不断变化的信息整理得井井有条。
据莫斯科博物馆记载,作家、画家和表演艺术家常来拜访吉利亚罗夫斯基;他的广告事务所也曾设于此,一直经营到1917年。从街上辨认这处办公旧址的标志,是1958年安装在建筑外墙上的浮雕纪念牌。
剧院广场如何透露出本书后期修订的痕迹?
小剧院与奥斯特洛夫斯基纪念碑,让人从文字中直接看见不同时代交织的蒙太奇。吉利亚罗夫斯基以20世纪30年代的广场景象开启这一章,随后将读者带回19世纪的马车与地下工程现场。
小剧院 介绍说,奥西普·博韦于1824年将这座建筑改建为适合剧团使用的场所,同年10月,剧团在此举行了首场演出。剧院正面前方的奥斯特洛夫斯基纪念碑则晚得多才出现: 它于1929年5月27日揭幕. 如今毗邻而立的两处地标,落成时间相隔一个多世纪,而这篇晚期写成的文字并未再现某一特定年份的广场景象。
接下来,叙述从剧院海报转向涅格林卡河。 城市史资料 记载,1817–1819年间,河流下游被引入一条长三公里的地下管道。暴雨过后,这条地下排水渠曾多次引发内涝。1886年,工程师尼古拉·列瓦乔夫拟定了渠道改造方案;1886–1887年间,渠底被挖深并铺上石块,管道的坡度和横截面积也有所增加。
吉利亚罗夫斯基回忆了小剧院附近淤塞的河道弯曲处,以及广场上的施工情景。他提到的地标之一是维塔利喷泉, 城市雕塑目录 将其建造年代记为1835年:这座喷泉曾供人取水,下层的水盆则用于饮马。在广场上,可以将眼前的喷泉与书中的描述相互对照;排水涵管则藏于地下。
根据布罗宁1847–1849年画作制作的版画中的剧院广场:围栏内的操练场,以及远处的维塔利喷泉。 维基共享资源,Moscow. 莫斯科. 剧院广场. 1847-49年绘图 布罗宁 v2 volounteer13b e1.jpg,作者:布罗宁(绘图)、路易·朱利安·雅科泰(版画雕刻),许可:公有领域 来源
如何在漫步中读懂吉利亚罗夫斯基笔下的莫斯科?
一个实用的方法很简单:先确定文字所写的年代,再核查建筑的历史,最后细看留存至今的细节。这样,在桑杜内浴场便能区分早期的浴场与菲尔萨诺娃兴建的建筑群,在斯托列什尼科夫巷可以找到这位记者的工作地址,而小剧院旁的奥斯特洛夫斯基纪念碑,则透露出书中较晚写入的内容。
若想延续这样的阅读体验,可以参加 “吉利亚伊大叔与他的时代”导览。导览介绍中描述了一条从苏哈列夫广场到剧院广场的私人步行路线,沿途包括桑杜内浴场、吉利亚罗夫斯基中心、斯托列什尼科夫巷、大剧院和小剧院。本文提到的沿途地标均可从外部观赏;导览介绍并未注明包含浴场内部参观。
资料来源
- 莫斯科博物馆——“吉利亚罗夫斯基的足迹”
- 总统图书馆——《莫斯科与莫斯科人》(1926年)书目记录
- V. A. 吉利亚罗夫斯基——《莫斯科与莫斯科人》,1989年版文集所收文本
- 桑杜诺夫浴场建筑历史文化鉴定报告
- 小剧院——建筑历史
- 小剧院——A. N. 奥斯特洛夫斯基纪念碑
- 莫斯科博物馆——弗拉基米尔·吉利亚罗夫斯基完整著作目录
- “吉利亚伊大叔与他的时代”——导览详情
- 斯托列什尼科夫巷7号的市级鉴定报告:关于9号楼内受保护的吉利亚罗夫斯基故居公寓的资料
- 莫斯科市政府——斯托列什尼科夫巷9号楼鉴定报告
- 莫斯科市政府——涅格林卡河及其地下涵洞改造的历史资料
- 莫斯科市政府——城市雕塑目录:维塔利喷泉
- 弗·阿·吉利亚罗夫斯基——《霍登卡广场惨剧》报道原文

我们参加了一场为孩子们(12岁)安排的塔甘卡区导览,行程非常精彩。我们走了很多地方,也听到了大量信息。我们了解了德里亚纳亚街,谈到了弗拉基米尔大道、周边的修道院和教堂,以及旧礼仪派。现在我们知道了科罗温出生在哪里,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在哪里出生和长大,莫罗佐夫家的小商人们曾住在哪里,也明白了阿尔谢尼·莫罗佐夫为何在当时是个惊世骇俗的人物。我们还谈到了索尔仁尼琴,了解到斯大林大街原本计划修建在哪里,参观了地堡,一路走到阿索斯修道院驻俄罗斯代表处,并得知“幻影”电影院为何让塔甘卡声名远扬。当然,维索茨基和柳比莫夫也是绕不开的话题。我们还稍稍谈及了塔甘卡监狱,不过当然没有真的走到那里。总之,内容非常丰富,信息量十足!导游亚历山大棒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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